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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车回潮，并不意味着有车便是“潮”。


利用单车讨生活的人，无暇无心顾及“潮”不“潮”。使用公共租赁自行车的，持的是一种将就和顺便的态度，“车不在潮，能骑就行”，没姿态无要求，与时尚无缘。至于某些自诩环保低碳人士，在车头装上可伸缩的伞架，晴时遮阳雨时挡水，虽然有足够的生活智慧充分接了地气，但和生活小区里戴着蝙蝠型袖套防晒的那些钟点工阿姨还真不好区分。


以上的“环保低碳”仅仅满足了基本生活需求，与潮流时尚并不搭界。就象流行段子里说的：亚当夏娃的苹果还停留在最初的性欲阶段，牛顿的苹果代表求知欲上了一个台阶，而潮人必备的乔布斯的苹果则属于炫耀、实现精神满足的范畴。在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中，后者明显高阶于前二者。单车的“潮”，基本已脱离了作为交通工具的最初使用价值，直接上升为时尚标签，某种程度近似于乔布斯的苹果了。

于是世界上的各大奢侈品牌争相推出极具设计感的单车，全都价值不菲。因“郭美美事件”得以在社会各阶层广泛扫盲和普及的名牌hermes与荷兰最大专业自行车制造商合作，推出了售价4000美元的单车。chanel的复古单车则在车身的皮革部分采用传统的菱格图案，并且带有明显的双c标志。骑着这样一辆价值17000美元的单车出行，比背着硕大chanel标志的包包挤地铁有面子多了。当然还有GUCCI、FENDI、BMW、 BENZ……大牌单车层出不穷。
 
单车的时尚是以运动为起点的。

曾在法南的阿维侬小镇，一个清寂的早晨，亲眼目睹大批装备齐全的自行车爱好者沿着地势起伏七拐八弯的小巷飞驰而过。四周静谧，只有轮胎摩擦石子路的细细声响。只一瞬，大队伍消失得无影无踪，雁过无声连毛都没留一根，太有型了！另一次震撼是在苏格兰高地最北端的岛屿 isle of skye，5月的春末寒风依旧凛冽，草甸荒芜，丘陵绵延数十里鲜见人迹。我驾着车偶遇孤身单车旅人。他只顾默默向前蹬，完全不理会这条路上难得一遇的人和车。他是一心来独享村上春树笔下“世界尽头的冷酷仙境”的吧？真酷。这种遗世独立的范儿，非一般潮人可以效颦。在我这个城市里，也很多爱单车、爱运动的人，不过他们的诉求点是出大力流大汗锻炼筋肌强健身体，因而大多对形象不管不顾，光了膀子敞着怀，无任何fashion可言，完全hold不住场面。

因此所有奢侈品牌的单车的主打卖点都是“时尚”而非“运动”，突出漂亮复古的外型、环保低碳的态度。奢侈品牌要让他们的单车成为都市潮人的另一个时髦标签，全天候的百搭配饰，一如他们贩卖的包包，上班、下班、逛街、约会……如影随行，而不仅仅只是运动器械用于减肥瘦身。如此这般爱时尚的“都市单车人”，有，他们在伦敦街头在巴黎街头在斯德哥尔摩街头在阿姆斯特丹的街头……

而当某一天，我衣冠楚楚骑着我的奶白色限量版“永久c”出行，路遇红灯稳遵纪法地停在停车线后，两旁载着水桶的送水工、外卖小伙以及汗衫大裤衩的退休老伯擦身而过向前飞驰交通协管员和路人齐刷刷地投来不解、惊讶以及讪笑的眼光时，我在想：这跟200年前自行车之父，德国看林人德莱斯所承受的眼光，是一样的吧？但这些如炬的目光至少说明一点：大家都确凿地把我从那个“靠自行车讨生活”的圈子里甄别出来了。

我把我的单车街头照片show于微博，果然有人问“个车头袋好似是牛皮复古也"。窃喜，回曰：是英国复古牌子Brooks。有段时间，我热烈的渴望要加入折叠单车的行列，其中首选是Birdy的If Mode。除了外形实在吸引，还看中它获得IF国际设计大奖金奖，象是为设计师而设。后来觉得要“大象无形”，于是转向专业品牌Brompton。Brompton不光有轻巧造型、精细技术，还可以换上Brooks品牌的复古车把、坐垫、皮包。毕竟单车是中古产物，一切复古装饰都值得让人尖叫抓狂。不过，基于物质折中主义，最后我还是在永久C上挂上一个Brooks车把包，好歹也是中英复古返潮先锋。

单车轮回，回的不止是两个轮,是种种品牌价值生活形态在时尚大潮中各怀鬼胎。

从飞行的睡梦中醒来，窗外薄云在脚下浮游，一小时后就会到达目的地。每个旅程都带有不可知的期待，也共同地拥有不可知的小麻烦。其中一样便是给小费的麻烦。

 所有的旅行攻略都有给小费的教导。比如吃饭给饭费的10%或15%，早上起床把小费放在床头，在行李生出门前把小费塞到他的手里。如果世界象教科书一样的简单，我们会开心多了。事实上，有些饭馆早把服务费打在了帐单里，你可能恰好就没发现，而侍应生们骄傲而尖刻的眼神让你恨不得掏空自己的钱袋去平复他们幼小的心灵，于是忘掉规则，俯首从命。至于巴黎最多潮人出没的那家生活概念店Colette对面的咖啡馆，那位满场飞的侍应，一边跟潮人们自如周旋一边打点着每人面前饮食，你欣赏得几乎要起立鼓掌。帐单来时你激动地摸出鼓鼓的钱包准备要好好犒劳这位哥们，却发现他偷偷地往你的帐单里塞多了一样你没点也没吃的价值20欧元的东西。当你向他求证，他蛮不在乎地换一张正确的给你，没有歉意，不容置疑，他快乐地对邻座显示他的周到和殷勤，让你不敢冒天下之大讳剥夺他的小费。

这固然是不愉快的例子。但太愉快，也会是一种负担。住在新西兰南岛的农场里。农场主一家如待邻里一般招呼，大家相处甚欢。临别依依，却在小费处为难。若对小工，小费倒也可聊表谢意，但对老板盛情，该是多少小费才合适？多了心疼，少了感觉冒犯。

闻说英国本土人是不给小费的，与是所知常识相悖，一直将信将疑。一次住在Bristol的酒店，每早把小费如常放在床头，但居然每天都没有人收走。而每天的清洁一样是做的干干净净的。于是每天叠加，到最后走的那天全留在那里了。另一次一英国老头请吃饭，按说是老派人，应该更有规矩的，但他居然也是不给小费的。所以我对于英国人不给小费的传言并不完全不信的。当然身为游客，多少与人家纳税人身份有所不同，以物质表示一下感谢也是应该的。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泰国人收小费的样子，那种由衷的高兴。这个佛教国家的人总是充满谦逊的快乐，天生就适合服务业。当然，在泰国我也曾遇到一个大酒店的行李生嫌我的行李太多小费太少，一直在我跟前唠唠叨叨，那我就干脆假装不懂他意思的样子，我总不能给这样态度的行李生追加小费吧？这又回到了开头说的纠结，究竟是先给小费再服务呢？还是先服务再给小费？我不满意我能不给吗？给多给少真是我来定吗？我要给多少他才满意呢？

 好了，飞机要降落了，我又要去实践这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了。



BEN 李伟斌    刊于《绅士生活》  版权所有